北京,今年首次發出洪水預警。
在大多數人的概念里,旱澇災害原本事關農民生計,洪水則是臨水城市的噩夢,抗洪救災的前線從來都是在大江大河之濱,或者臺風瀕臨的海邊城市。內陸城市,尤其是大城市、特大城市則一直遠在天邊,旱澇無關乎生計。
但如今,雨季內澇已經演變為城市的“行為習慣”。這個習慣伴隨著城市化進程的邁進而愈加常見。城市讓生活更美好,而內澇,則幾乎成了每一座城市居民每年都要體驗的雨季集體恐慌。“到武漢看海”,杭州城“水漫金山”,北京“7·21”大雨導致77個鮮活的生命消逝……如今,內澇進一步擴張,城市河道也開始面臨洪水威脅。
我們的城市建設出了問題。
過去以及當前的城市化發展過程,建設速度越來越快,開發密度越來越高,規劃設計卻越來越簡單,造成的相應結果就是,地面硬化比例越來越高,地下設施越來越逼仄,自然生態越來越少,環境割裂越來越嚴重。表面上看,城市具備了越來越強大的擺脫自然條件限制的能力,而實際上,城市建設者卻不自覺地忽略了自然界的底線。
一位專家總結說,內澇的原因無非有三,“流得太快、排得太慢、存得太少”。誠哉斯言!堅硬的城市外表導致雨水流得太快、存得太少,簡陋的地下設施則導致雨水排得太慢。非但如此,城市建設使原有植被減少或破壞,不透水面積增加,阻斷了雨水下滲補充地下淡水資源的途徑,割斷了地下水與地表水之間的聯系;不能入滲的雨水形成徑流,未被收集利用而直接排放,導致雨水流失量增加,水循環系統的平衡遭到破壞。
城市傲慢地拒絕了自然恩賜的雨水,但雨水并不會因此而減少,反而因此成災,這就是內澇的根源。
內澇的同時,城市建筑、地面附著的有機物、病原體、重金屬、油、懸浮固體等污染物也隨著雨水進入城市水體,每一次降雨都會不同程度加重水體污染。
過去數年間,不少城市對內澇提出的主要解決之道是解決“排”的問題,但是,排得快了,又迅速增加了城市河道的壓力,于是又有了城市“防洪”。再往后會不會又引發其他問題?目前尚無法斷言。但可以確定的是,對于規模越來越大的城市體來說,解決“排”的問題,只是揚湯止沸,且無法解決由降雨帶來的城市水體污染。
城市發展帶來的雨水與水環境矛盾,需要重新考量。從較為廣泛的視野審視,在中國城市發展轉型探索過程中,國家或地方層面已經相繼提出了一系列生態發展模式,如“低碳城市”、“綠色城鎮化”、“生態城市”、“海綿城市”等,都對城市生態系統提出了更高要求。在微觀層面,相關科研單位和地方政府部門也在展開一系列不同規模的實驗,試圖通過對現有城市“體質”進行部分改造,或者以全新的理念開展新的規劃建設,盡量讓城市不再堅硬,讓人類建筑具備自然環境的彈性與吸納能力,從而形成新的城市生態系統,一舉解決內澇頻發、徑流污染嚴重、雨水資源流失、地下水得不到補充等問題,突破城市發展所面臨的巨大障礙和挑戰。
然而,這是一個艱難且長期的過程。已經建成的城市越來越堅硬,正在建設的城市正在變得堅硬。如何從密集的建筑群中尋求與自然溝通的渠道,如何讓水泥路面的雨水流得慢一些,如何讓驟然灑落的雨水在適當的地方多存留一些?更進一步,如何讓寶貴的淡水補充到地下水源,如何讓雨水助力城市景觀,如何讓雨水更加便利城市生活而不是影響城市生活?
正是基于這些思考,低影響開發(或低沖擊開發)、新型雨水控制系統、多功能雨洪調蓄系統等多個理論和實踐項目已經開始起步。雖然僅僅是在國內某幾個城市的某幾個區域開展的探索,但是,作為城市建設發展理念轉變的信號,這些探索積極且意義重大。
如果這些生態建設模式能夠較為成功地解決內澇等一系列問題,以往將解決內澇寄希望于超大下水道系統的思路就需要重新調整。因為就自然生態系統來說,類似大型排水管道的地質構造并不多。同時,這些改造和嘗試,很可能是城市邁向生態化的一個切入點,因為,它將有效開辟或修復城市微循環系統,讓城市重新獲得生機。